近日,国家统计局公布了9月70城房价数据,36个城市新建商品住宅价格环比下降,有52个城市二手房价格环比下跌,其中像杭州是23个月以来首次下降。
房价全面下跌的口子已经撕开,而且从市场的真实反馈来看,9月份以来,楼市降价潮已在全国范围内蔓延。
市场上关于要不要降价,要不要救市的讨论又热闹了起来。
开发商降价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降不降,怎么降都有讲究,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一场行业的大地震。因为降价,这些年被砸了售楼部的房企又不止万科一家。
在房地产市场,降价可不仅仅关系到开发商与购房者之间的关系,还有政府与开发商,开发商与开发商之间的关系。
最近楼市的热点,从开发商争相降价到楼市“限跌令”,从东三省开启楼市“补贴模式”到最近房地产税即将试点,一波又一波,博弈越来越激烈。
以开发商之间的房价博弈为例,面对严苛的调控,消费者购买热情下降,开发商面临着两种选择,要么坚挺价格获得较高的利润,要么率先降价抢占客源获得现金流。
如果大家都选择维持价格,当然对开发商来说是最优的选择;如果一方选择降价,必然会抢夺另一方的客源。按照亚当·斯密的理论,“他(指经济人)自己的利益,往往使他能够比在真正出于本意的情况下,更有效地促进社会的利益”。但事实上每一个理性经济人都会从利己的目的出发,这才有了恒大等房企在市场上那些率先降价打破默契,以价换量的策略。
所以我们看到,改革开放后四十多年的商业史上几乎所有的价格联盟——无论是“冰箱联盟”还是“空调联盟”,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当有一个价格“叛徒”出现时,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正好最近看了个博弈类节目《决胜21天》,这让我想起博弈论中的“囚徒困境”,这个模型或许能够对当前房地产市场作一个最好的解释。
“囚徒困境”是博弈论中的经典模型。
博弈论研究的是在存在相互外部经济条件下的个人选择的问题,它又分为合作博弈和非合作博弈,两者最主要的区分在于人们的行为相互作用时,当事人能否达成一个具有约束力的协议,而“囚徒困境”正是联系非合作博弈与合作博弈的桥梁。
关于“囚徒困境”,最经典的例子就是“警察与两个小偷”的故事。
一个案子中,警察抓获了两个小偷,将他们分开审讯。警官分别告诉两个囚犯,如果你招供,而对方不招供,则你将被立即释放,而对方将被判刑十年;如果两人均招供,将均被判刑两年;如果两人均不招供,将最有利,只被判刑半年。
于是,两人同时陷入招供还是不招供的两难处境。但两人无法沟通,从自身利益最大化角度考虑,两个小偷都理性地选择了招供,这种情况就称为纳什均衡。
这时,个体的理性利益选择是与整体的理性利益选择不一致的,而合作则会使博弈各方的情形变得更好。
在房地产市场,主要的参与者有三方,分别是开发商、政府和消费者,这三者之间又有内部的博弈和外部的博弈,同样符合囚徒困境。
比如我们前面说到的开发商降价问题,从内部看,由于流动性趋紧,融资环境恶化,房企亟需回笼资金,但一个区域市场又只有这么大,所以在完全信息静态博弈下,房企之间都降价符合“纳什均衡”(非合作均衡),即无一参与者可以通过独自行动而增加收益,但都不降价才是帕累托有效率的策略组合。
当然,真实的房地产市场,是完全信息动态博弈下的均衡,是一个通过“触发策略”不断试探的过程。
在开发商之间,大家都处在一个一报还一报的策略当中,这样的结果是,市场主体之间能够达成妥协,建立起互信关系,所以一段时间内楼市也有“不减价联盟”,即使降价也是大家一起降,形成一种短期的均衡。
在开发商与政府的博弈中,政府提高土地挂牌价,开发商的应对策略有几种,比如此前杭州、深圳等地的集中土拍很多开发商就不参与,导致政府不得不紧急叫停,修改规则,后续开发商觉得规则不到位,又有很多地块流拍。
在拿地之后,新一轮的博弈又开始,开发商为了利益最大化,制造饥饿营销策略,推高房价;政府再出台调控政策,开发商再应对;遇到市场行情不好,开发商降价,政府为了稳定市场,紧急时刻还会发“限跌令”。这样几轮下来,达到一个平衡,避免出现相互死锁的囚徒困境。
政府与购房者之间也存在着博弈。政府鼓励“房住不炒”,希望每一个购房者都是刚需,从而解决民生问题,因此从中央来看,肯定希望房价能稳定,甚至是能降一点,以保证更多的年轻人、困难家庭住得起房子;而真实的市场,总有一部分的房子是投资属性,他们希望房子越买越涨。
因此,双方都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寻求最优解,政府一有风吹草动就往死里调控,从2016年开始,这一轮调控从限购到“限购、限贷、限价、限售、限商”,花样越来越多,调控次数越来越密集。据统计,仅今年前9个月,全国各地发布的调控政策就超过500次。
而购房者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假离婚、假户口都已经是小儿科了,更有“深房理”这样房产众筹和代持、违规套取信贷资金进入房地产市场的恶性事件。
对于目前楼市现状,无论是开发商的以价换量,还是政府的购房补贴、房地产税出台,抑或是消费者的持币观望,在很大程度上说明市场从之前的非理性向一种理性的回归——经济人在追求自身利益时带来社会利益调整。
而楼市“囚徒困境”问题的产生,消费者买涨不买跌,似乎也揭示出,个人理性与市场集体理性是存在着深刻矛盾的。无论是开发商、政府还是购房者,在见证了市场的疯狂——非理性之后,对市场的怀疑加深,经济人“理性”不仅没有带来帕累托最优,而且恰恰成了非帕累托最优产生的原因。
而要消解这种怀疑,这就需要寻求市场各方博弈后的平衡了。目前的楼市价格开始慢慢回归,也被认为是博弈的结果,“囚徒困境”之下,政府要面对的是房地产会不会硬着陆,房企要面对的是会不会面临量价齐跌、债务违约,购房者要面对的是会不会房价腰斩,调控加码——无一参与者可以通过独自行动而增加收益。

作为楼市参与者,我们怎么在博弈中作出一个最优的选择呢?
“囚徒困境”是博弈论的非零和博弈中具代表性的例子,也就是说,通过策略优化,它是能够寻求各方利益的统一的。
“囚徒困境”是能够通过制度设计来进行优化的。“囚徒困境”反映的是个人理性导致集体理性的缺失,但是由于集体性质未定,即集体利益的缺失对整个社会影响也是有积极和消极之分的。
当集体利益与社会利益相矛盾时且有损社会整体利益的,此时应该设计制度形成囚徒困境,设法让博弈的双方走进囚徒的困境,制止他们的合作,从而形成垄断,造成社会净福利的损失。
还是以房地产行业为例。当一个市场上只有两家房企垄断市场时,我们就要设计制度让它们走进囚徒困境,因为他们之间的竞争,而非价格同盟,才会有利于促进其改进产品质量,提高产品差异化,满足更多人的需求,从而达到帕累托改善,这才是此刻囚徒困境应该发生的作用。
而当集体利益和社会利益相一致时,就应该设法摆脱囚徒困境,从而形成合作,促进整个社会效率的提高。当市场中每个参与者,政府、开发商、购房者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的时候——政府既要低房价,又要高地价;开发商既要高房价,又要低地价;购房者既要买的时候跌,又要买了之后涨——在客观上说,市场(或社会)整体的福利是无法达到最优的。
但我们可以合作选择一种次优的妥协。
比如房地产税的出台,某种意义上被赋予了一种达成帕累托最优的期望。房地产税不可能产生各方都最优的结果,政府希望通过征税拓展税源,降低土地财政依赖,打击炒作的效果,但同样面临着挤压产业生存空间的问题;购房者希望征税之后,减少房子的空置,降低房价;而对开发商来说,甚至看不到一点儿好处。
如果各个市场主体不能在妥协中寻求合作,兼顾各方利益,最终可能会导致玩家被玩死,或者有玩家掀桌子。
在经济社会中,“囚徒困境”本身并没有好与坏之分,需要对“囚徒困境”中博弈双方所在的个体与集体进行比较,才能够评判是需要合作解还是需要非合作解。
市场可能没有绝对的帕累托最优,但却有各自的纳什均衡,就像现在的房地产市场,没有人能够双赢——赢了又赢。
作者:梁云风,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秦朔朋友圈,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本人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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