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avatar
· Views 232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摘要

 

第七次人口普查结果尚未发布,但官方层面关于中国人口问题的讨论,近期已经升温。4月15日,央行转发工作论文《关于我国人口转型的认识和应对之策》,认为我国人口结构转型即将过渡到“低增长”阶段,表达了对渐行渐近的老龄化和少子化危机的担忧。4月10日,新任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蔡昉也发言称,中国经济复苏需要防止长期慢变的趋势,现在最需要的是消费需求,而第二个人口转折点(即继2010年劳动力人口达到峰值后,2025年总人口将达到峰值)对消费需求产生不利影响。

 

基于人口话题,本文使用OECD国家1950年以来的数据,通过大量实证复盘,考察样本国家的人口结构与利率走势的关系。结果发现:

 

青年/中年人口比例与利率之间存在明显的正相关关系,青年/中年人口比例不仅与利率走势基本一致,而且很好地匹配利率的长周期拐点。进一步检验,这种正相关关系在中国也存在。

 

从微观层面理解上述现象:青年与中年的比例分布影响社会的资金供求关系,进而影响利率水平。1)青年人口是资金需求的主要力量。青年时期,收入水平较低,但由于婚育、置业等客观因素,以及非理性消费等主观原因,存在对资金的超额需求。2)中年人口是资金供给的主要力量。中年时期是财富积累阶段,一方面收入水平有所提高,另一方面出于抚养子女、赡养老人、预防性动机(养老)等进行储蓄与投资。3)青年/中年人口比例代表资金的供求关系。比例越高,指向供需紧张、利率上行;比例越低,指向供需宽松、利率下行。

 

人口结构对债市的启示。中国第四次婴儿潮“消失”之后,出生人口不再符合周期性规律,而是趋势下行。趋势下行的出生人口,对应着长期下行的青年/中年人口比例,原因是青年人口相对于中年人口增长持续放缓。OECD的预测与这一结论基本相同:1990-2030年,中国的青年/中年人口比例将持续回落长达40年,超过美国、英国等OECD国家普遍的20年。总之,基于长周期数据的经验启示,中国下一个青年/中年人口比例拐点要等到2030年左右,对应利率中枢长期下行。

 

正文

 

第七次人口普查结果尚未发布,但官方层面上关于中国人口问题的讨论,近期已经升温。4月15日,央行转发工作论文《关于我国人口转型的认识和应对之策》,认为我国人口结构转型即将过渡到“低增长”阶段,表达了对渐行渐近的老龄化和少子化危机的担忧。此外,新任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蔡昉,在4月10日也发言称,中国经济复苏需要防止长期慢变的趋势,现在最需要的是消费需求,而第二个人口转折点(即老龄化过程中有两个转折点,第一个是2010年劳动年龄人口达到峰值,第二个是2025年总人口达到峰值)即将到来对消费需求产生不利影响。

 

基于人口话题,本文通过对长周期数据的复盘,讨论人口结构与利率水平的经验关系。

 

一般来说,“老龄化”经济体的利率水平偏低。从宏观角度理解,“老龄化”往往是经济发展进入较高水平之后的现象,经济进入低增长区间,利率水平趋于下行。不过,中国的人口结构变化由于受到政策扰动,与主要发达国家存在较大区别:1984年开始实行的生育控制政策造成人口结构“断点”,从彼时算起,中国进入老龄化社会(按照国际通行划分标准,“老龄化”定义为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超过7%)只用了短短18年。

 

中国人口结构变化“超前”于经济发展。按照世界银行数据,日本于1970年进入老龄化社会,当时日本人均GDP达到2027美元,呈现“先富后老”特点;而中国于2001年进入老龄化社会时,人均GDP仅为1053美元,呈现“未富先老”特点。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由于人口结构与经济发展水平匹配程度不一,人口→经济增长→利率水平的逻辑链条存在缺陷,是否能够从其他维度寻找国际可比的经验规律呢?通过大量实证检验,我们发现青年与中年人口的比例关系对于利率走势、尤其是利率拐点而言也有深刻的寓意。

 

我们使用OECD国家1950年以来的数据,考察这些样本国家的人口结构(青年/中年人口比例)与利率走势的关系。其中,OECD国家指经合组织成员国,主要包括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加拿大等34个国家;青年与中年人口划分参考Geanakoplos等(2004),20-29岁为青年人口,40-49岁为中年人口;利率指标选取各国长期国债利率。

 

结果发现,OECD国家的青年/中年人口比例与利率之间普遍具有正相关关系。青年/中年人口比例不仅与利率走势基本一致,而且很好地匹配利率的长周期拐点。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以美国、英国、法国、加拿大为例,这些国家在二战后迎来“婴儿潮”。在这次战后婴儿潮中,有大量人口出生,对全球经济产生了深远影响。据统计,美国在1946-1964年间出生的人口达到七千余万人,约占美国目前总人口的三分之一。这部分人口在 1960年之后陆续步入青年,青年人口相对于中年人口增多,推动青年/中年比例上升,利率随之上行;1980年前后,青年/中年比例达到顶峰,各国利率的历史高点普遍出现;1980年之后,这部分人口又陆续步入中年,中年人口相对于青年人口增多,推动青年/中年比例下降,利率开始回落。

 

进一步检验,上述正相关关系在中国也成立。由于中国国债数据时间序列较短,我们以贷款利率作为利率的替代指标。结果表明,中国的青年/中年人口比例与贷款利率的走势也基本一致,而且人口结构拐点也恰好匹配贷款利率的长周期拐点。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新中国成立后出现了第一次“婴儿潮”。在鼓励生育的政策支持下,1950-1954年5年间的人口出生率达到30-40‰。这部分人口在1970年之后陆续进入青年(青年/中年比例上升),1990年之后又陆续进入中年(青年/中年比例下降)。相对应地,中国的利率市场自20世纪70年代末实施改革开放以后,逐渐反映资金供需关系的变化。贷款利率在80年代持续上行,90年代持续下行,与人口结构趋于同步变化。

 

从微观层面来理解上述现象:青年与中年的关系影响整个社会的资金供求关系,进而影响利率水平。

 

每个人都既是资金的供给方,又是资金的需求方;但在不同人生阶段,这两种角色的主次顺序不同。从生命周期理论的角度理解,个人根据一生的预期收入管理各时期的财富,通过储蓄与投资平滑消费,以实现整个生命周期的效用最大化。中年时期,收入大于消费,一般处于正储蓄状态;而青年与老年时期,消费大于收入,一般处于负储蓄状态,区别在于前者倾向于花“未来的钱”,后者倾向于花“过去的钱”。

 

在生命周期理论下,可以得到初步的结论。个人范畴内,个人在中年时期的资金供给,满足其青年与中年时期的资金需求;社会范畴内,由于资金是流通的,A的储蓄可能流向B,所以中年人口是整个社会的主要资金供给方,青年与老年人口是主要资金需求方。

 

1)青年人口是资金需求的主要力量。青年时期,收入水平较低,但由于婚育、置业等客观因素,以及非理性消费等主观原因,存在对资金的超额需求。青年人口比重越高,社会资金需求越旺盛,推动利率上行。

 

一个直接证据体现在房地产领域。个人对于房地产的需求贯穿整个生命周期,其中,首次置业需求是最为核心的需求。从国际经验来看,青年人口是首次购房的主力军。1985年以前,美国的平均首次购房年龄在30岁以下,目前为31岁;1995年以前,英国的平均首次购房年龄也在30岁以下,目前为33岁;日本的首次购房年龄在世界范围内偏大,40岁以下占比也达到约65%。与这些国家相比,中国的首次购房年龄尚处于相对“年轻”阶段,链家数据显示北京与深圳的首次购房年龄分别为33岁、31岁。考虑到一线城市的购房压力大于全国,因此全国的平均首次购房年龄应该小于30岁。

 

支撑青年人口首次置业的主要是按揭贷款。青年人口虽然收入不高,但收入增长预期较高、“抚养比”较低,具有债务负担的能力。从国际经验来看,各国居民杠杆率与青年人口比重大致呈现正相关关系,即社会结构越年轻化,加杠杠空间越大。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2)中年人口是资金供给的主要力量。中年时期是一生中重要的财富积累阶段,一方面收入水平有所提高,另一方面出于抚养子女、赡养老人、预防性动机(养老)等进行储蓄与投资。中年人口比重越高,社会资金供给越充足,推动利率下行。

 

中年人口对资金供给的贡献部分反映在储蓄率方面,尤其是亚洲国家。1982-1990年,中国的中年人口比重稳定在9%,国民总储蓄率在35%附近波动;1990-2010年,中年人口比重快速上升至16%的同时,储蓄率快速上升至50%,中年人口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较多的资金支持;2010年以后,中年人口比重趋于回落,储蓄率也开始下降。日本在2010年之后的情况与中国相反,尽管日本老龄化趋势未有好转,中年人口崛起带动储蓄率回升。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3)老年人口资金供需两弱。按照生命周期理论,老年人口消费大于收入,一般处于负储蓄状态,也是资金需求方。然而,老年人口的风险偏好较低,会通过调节或抑制消费与投资来保证储蓄。与青年人相比,并不是社会资金需求的主要力量。

 

综合起来,青年/中年人口比例代表资金的供求关系。比例越高,指向供需紧张、利率上行;比例越低,指向供需宽松、利率下行。

 

人口结构对债市的启示。历史上出现过大规模婴儿潮的国家,人口数量与结构变动普遍具有周期性规律,平均每20-30年就会出现婴儿潮“2.0”、婴儿潮“3.0”。这种婴儿潮的出现,不是因为生育率的明显提高,而是上一轮婴儿潮中出生人口的下一代进入到了生育高峰,称为回声婴儿潮。

 

美国1980年开始的婴儿潮就是二战后婴儿潮的“回声”,这部分人口在2000年之后陆续进入青年,带动美国青年/中年人口比例开始上升,并在2018年达到近年来的高点1.12(虽然上升幅度远不如上一轮)。2000-2018年间的人口结构变化,理论上应该引发资金供需趋紧与利率上行,但由于美联储实施量化宽松,直接将流动性注入金融机构,人为地抑制了利率上行。

 

根据OECD预测(图3),未来20年美国的青年/中年人口比例将再次进入回落区间,利率水平维持低位;而下一个拐点出现在2038年前后,预示着利率的长周期拐点。日本、欧洲的情况也大致如此。

 

 

人口趋势与利率周期

 

中国的第三次婴儿潮属于自然灾害后婴儿潮的“回声”。1986-1990年的5年间出生大量人口(尽管这时已经开始执行生育控制政策),其中,1987年的出生人口达到高点2550万人,之后持续降低。按照当代人的婚育年龄计算,这部分“八零后”出生24-30年后,即2010年前后,中国将自然而然地迎来第四次婴儿潮。

 

然而,中国的第四次婴儿潮并没有出现。根据人口统计,自从1992年的出生人口下跌至2119万人以后,90年代的出生人口一直在2000万人左右;进入21世纪以来,进一步降低至1600万人左右。重点来看2010年前后,出生人口几乎呈现一条直线,连人口波动都没有,别论第四次婴儿潮。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首先,即使上一次婴儿潮的出生人口进入生育高峰,仍没有出现相应的出生高峰,可见“八零后”的生育意愿与生育率已经低到一个值得警惕的水平;其次,伴随第四次婴儿潮一同消失的是第四次婴儿潮的“回声”。除非有新的婴儿潮出现,中国出生人口可能不再符合周期性规律,而是趋势下行。

 

中国下一个青年/中年人口比例拐点要等到2030年。趋势下行的出生人口,对应着长期下行的青年/中年人口比例,原因是青年人口相对于中年人口的增长持续放缓。从OECD的预测来看(图7),结论也基本相同:1990-2030年,中国的青年/中年人口比例将从2.1一直回落至0.7。回落持续时间长达40年,超过美国、英国等OECD国家普遍的20年,也超过当代人的婚育周期。总之,基于长周期数据的经验启示,中国下一个青年/中年人口比例拐点要等到2030年左右,对应利率中枢长期下行。

 

作者:尹睿哲、李晴,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睿哲固收研究,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本人删除。

Peringatan: Pendapat yang disampaikan sepenuhnya merupakan milik penulis dan tidak mencerminkan posisi resmi Followme. Followme tidak bertanggung jawab atas keakuratan, kelengkapan, atau keandalan informasi yang disediakan, serta tidak bertanggung jawab atas tindakan apa pun yang diambil berdasarkan konten ini, kecuali dinyatakan secara tertulis.

Suka artikel ini? Tunjukkan apresiasimu dengan memberi hadiah untuk penulis.
Balasan 2

Tinggalkan pesan Anda sekarang

  • tradingConte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