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赵建,西泽研究院院长。本文为赵建博士即将出版的《危机经济学通识——这次真的不一样》的节选部分。
可能大家都觉得,现在谈危机是在危言耸听——金融市场无比繁荣,全球风险资产大牛市,比特币已经涨到了天,一切都是欣欣向荣,带有疯狂色彩的欣欣向荣。而此时赚钱的策略也变得简单:一门心思加杠杆做多β。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咆哮的时代”,何来危机之言?
然而过去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泡沫疯狂的最后时间,是金融投资的“傻瓜操作时间”,被动管理暴富的时间,“靠运气赚钱但会被实力赔光”的时间。大洪水来了,泡沫在迅速膨胀,投资者所做的唯一事情就是,上车,然后躺赚,不要被泡沫和通胀甩到后面。

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做投资,重要的并非是不断膨胀的账面价值,而是如何在泡沫发生变化的时候全身而退,否则一切财富和盈利都不过是幻觉。危机经济学的视角,能提供一个更加冷静和理性的视野——因为这一切都是在一个市场失灵和动物精神的市场环境里。
这个过程不过是“资产为王”还是“现金为王”的二元转换。在全球央行大放水的年代,将资产转化为现金,可能经受的风险更大——资产价格泡沫是对现金侵蚀更大的一种“通胀”。这也是当前人们疯狂抢购资产尤其是核心资产的原因。
从历次大危机的形成机理和演进过程来看,疯狂的泡沫本身就是危机的一部分,或者说大泡沫时代,咆哮的时代,就是前危机时代——一场大危机的上半场。认识到这一点,是入门危机经济学的前提。

危机不仅只是一种果,还包含着一种因。朱格拉说:繁荣是萧条的唯一原因。其实道理很简单,没有泡沫的疯狂,就不可能有泡沫破裂后的惨烈。
而这时候,却往往就是疯狂赚取超额收益的时候。泡沫疯狂的时候,危机的过程已经开始,实际上是指在这个时候,市场处于一种失灵状态。动物精神,羊群效应,在贪婪和焦虑的情绪驱使下,人们开始盲目又疯狂的加杠杆,害怕在一次次的货币大洪水中,找不到财富的容身之处。

本轮再通胀为A股历史以来第五轮通货膨胀 图源:国泰君安
货币大宽松,债务大爆炸,资产大泡沫,接着就是如期而至的商品大通胀。当这四个要素同时叠加在一起的时候,恰恰就是一个金融周期的末端,泡沫最疯狂的时间,也是宏观结构最扭曲,金融体系最危险的时间。
所以有充足的理由,将疯狂的泡沫作为危机自身的一个组成部分。泡沫是危机的缘起阶段,可以说没有泡沫,没有疯狂到一定程度的泡沫,就不会有严重的经济金融危机。历次大危机,概莫能外。如果说泡沫破灭是危机的果,前提的因当然是泡沫的形成。

从17世纪的荷兰郁金香,18世纪的英国南海、法国约翰劳,到19世纪美国的铁路大跃进,20世纪的美国大萧条,日本大衰退,到21世纪的美国次贷、欧洲债务和新兴国家的债务和货币,最后到最近大疫情引发的全球金融海啸。从泡沫的缘起、膨胀、疯狂,到泡沫的分化、裂缝、破灭,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危机闭环。
然而每次在泡沫的疯狂阶段,学者、投资者和监管层,都一致认为“这次不一样”。《八百年金融危机史》的作者莱茵哈特总结了八百年历史所有金融危机的过程,发现的一个基本规律就是,每次大危机发生之前,泡沫破灭之前,绝大部分学者、投资者和监管层,都一致认为“这次不一样”,问题不会发生。
莱茵哈特称其为“不一样综合征”(注意不是“症”)。理由是,不一样的技术创新、生产率提高和产业结构,不一样的金融产品、投资策略和市场形态......总之是一切都不一样了,传统的估值指标比如市盈率等已经不再适合,这次金融市场没有泡沫,一切不过是杞人忧天。

更致命的是,唱空的、认为危机即将发生的学者和投资者,都会逐渐被市场送上“十字架”。前者的言论往往会因为不断被市场打脸,被疯狂的投资者尤其是散户所“唾弃”,被认为是传播“负能量”,影响人们发财。而后者,即空头投资者,很容易被疯狂的多头逼空爆仓,直到最后灭绝。
因为此时的多头有疯狂的泡沫撑腰。金融资产的价格上涨是指数级正反馈的,也就是一个动态的不断自我强化的过程:上涨是继续上涨的动力,泡沫是更大泡沫的理由。因此最近流传着一个并不虚构的故事:一个基金的董事长严厉的警告投资经理——禁止买市盈率50倍以下的股票。

此时市场已经失灵,价格已经反应不出供需和风险收益信息,资产价格唯一反应的是被放大的人性:贪婪,焦虑,市场越来越贵越来越难上车的恐慌。本来多头和空头这两个物种相互依存、相互平滑的金融生态被打破,空头被不断绞杀,直到生态性灭绝。

消失的通胀+频发的危机+非独立的央行=MMT?
图源:西泽研究院
而市场的失灵,主要原因是政府的介入,金融利维坦——央行对货币市场的干扰。人为压低的低于自然利率(资本收益率)的政策基准利率,与实体经济货币需求无关的“直升机撒钱”,流动性大洪水下,人们恐慌的已经不再是实体经济的衰退,而是寻找不被泡沫和通胀侵蚀的财富安身之处。

当然,市场失灵的时候,往往就是赚取超额收益的时间,否则在市场“有效”的时候,一切超额收益都将会被套利均衡消解掉。别的不说,在实体经济下滑,资产收益率不断下降的2019、2020年,A股基金的收益率中位数都超过了40%。试问,实体经济有何支撑,使得金融市场有如此高的收益率。
答案其实很简单,股市已经完全不是经济的晴雨表,而是货币和债务的晴雨表。2019年为了抵御经济下滑,2020年为了救助疫情危机,中国的债务和货币快速扩张,无论是社融还是广义货币的增长率,都创了几年来新高,两年平均增长率都超过了近几年最高水平。其中社融规模2020年末达到近35万亿元,广义货币增速也持续保持在两位数。这些钱如果集中流向股票市场以及有吸引力的几个板块,造就A股基金经理连续两年平均40%的收益率也是完全可能的。
这是货币大放水导致的市场失灵的现象之一。泡沫对经济并非完全是负面的,适度的泡沫是创新的温床,是对新一代企业家的奖励,有利于权益市场的变现和改善企业的资产负债表。但悲剧往往在于,泡沫无法保持适度和均衡,它总是会继续膨胀,而且是加速膨胀下去,直到最终破灭。

然而,政府的有形之手对危机的救助,无论是财政政策还是货币政策,也是无奈之举。实体经济的危机,失业,萧条,衰退,是急性病,政府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危机—救助—新的危机,将成为无限循环的摩比斯环。至于刺激需求的货币和财政政策产生的副作用和累积的慢性病,可以以后再说。
因此应该转换理念,以危机经济学的思维去审视泡沫的触发、形成、飙升、分化、破裂、冷寂的整个过程,才能在这个金融市场波动不断加剧,未知风险不断涌现的市场上抓住机会并全身而退。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西泽研究院,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本人删除。
Peringatan: Pendapat yang disampaikan sepenuhnya merupakan milik penulis dan tidak mencerminkan posisi resmi Followme. Followme tidak bertanggung jawab atas keakuratan, kelengkapan, atau keandalan informasi yang disediakan, serta tidak bertanggung jawab atas tindakan apa pun yang diambil berdasarkan konten ini, kecuali dinyatakan secara tertulis.

Tinggalkan pesan Anda sekarang